@Linz3240
澤村睜眼就看見一個穿著襯衫的男人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袖扣,早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了臥室,使得他懶洋洋的、捨不得離開舒適的被窩,何況他與那個外表可以用罪惡級別來形容的男人度過了歡愉的一晚,不到晌午恐怕也離不了床。
自己高中時期的體力明明與那個男人不相上下,沒想到過了十年之後竟然會相差那麼多,十年真的可以改變很多事啊……
澤村赤裸的目光惹來男人的注意,他轉過身勾起唇角,聲音裡充滿寵溺與笑意。
「醒啦?這麼看著我又會讓我忍不住的喔。」
無視男人的調戲,澤村問:「為什麼前輩要穿襯衫?今天不是假日嗎?」
「啊,這個啊,跟客戶約好了。」男人坐到床邊,伸手將澤村的亂髮撫順。
「應該中午左右就能結束,榮純可別太想我啊?」
「我才不會想御幸前輩。」澤村故意道。
「榮純的回答讓我好傷心啊,沒想到澤村君是那種把人用過就丟的男人……」御幸哀怨的說。
……前輩是笨蛋。澤村賭氣的轉過頭,不再說話。
「生氣了?稍微欺負過頭了,對不起呢?」
「前輩的話一點誠意都沒有喔。」
御幸輕笑,「抱歉,因為榮純這麼可愛,總是會讓我想……」此時澤村坐起身,蓋在身上的薄被也因此滑下、健康的膚色上盡是歡愛後的痕跡。
「想什麼想、前輩再說廢話的話,可是會遲到的。」澤村拉過御幸掛在脖子上的領帶兩端、嘟著嘴熟練地將領帶繫好,還拍了拍戀人的肩膀,道:「好了,前輩可以滾了。」
「出門前的KISS呢?」御幸得寸進尺地指著自己的嘴唇,「我需要榮純的愛的能量。」
飛快地在御幸的嘴角親了一下,澤村說:「這樣就夠了!」
「好小氣啊。」嘴上抱怨御幸還是愉快的起身,套上西裝外套,隨後他收穫了一個從澤村手上飛來的枕頭。「好好好,我出門了。榮純可以起床了就去吃早飯吧,我有準備一些放在桌上。」
「嗯,路上小心。」抱著御幸遞還的枕頭、澤村悶聲道。
真是的,榮純怎麼可以那麼可愛——讓我都捨不得出門了啊。
提著包出門的御幸,在前往約定地點的路上想著方才澤村的舉動,他不自覺的笑聲引來幾個路人的視線,他連忙歛起笑容。
與他交往沒多久時聽他說過「前輩可不能隨便對別人笑,因為前輩是個普通地走在路上也會吸引人多看一眼的男人。」
還記得自己當時還調侃他,「ふん——那你怎麼都沒被我吸引?」結果得到那人侷促的回答,表示自己一直都看著我、只是沒發現那是甚麼樣的感情。是啊,他是遲鈍的、但偶爾又給人一種精明的感覺,讓人誤以為他其實已經了解自己的意思。
在御幸回憶的期間已經抵達目的地的咖啡廳,坐定後他收拾腦中的各種記憶,接著拿出需要的資料在客戶到來之前重新瀏覽了一次,避免商談時發生手忙腳亂的狀況。
※
身上只穿著一條平口四角褲的澤村在床上逆時針轉了半圈,他將枕頭壓在胸口下撐著雙頰、兩腿也前後晃著,喃喃道:「假日也要出門談工作,前輩真辛苦啊……」
澤村在失業、借住御幸家時,曾試著投履歷、想再找一份新工作,但每次都無疾而終。而在他和御幸開始交往之後,搬出的話題一直被御幸刻意迴避,也因此他根本沒有想過自己住在御幸家中有甚麼不合理之處。
因為不想完全沒有付出就賴著前輩而去學料理(學費是御幸幫忙繳清的),但是感覺自己還是很像米蟲啊!不、與其說是米蟲,反而更像是……御幸前輩的妻子……幫前輩整理家裡,但其實也沒什麼好整理的、前輩幾乎都收拾好了……學了煮菜之後,前輩也還是會把烹飪用具從我手上搶走。
……我真的是米蟲吧!?難道一點也沒有幫上前輩的忙嗎?
澤村皺眉思索,最後終於想到一件事。
前輩的衣服是我幫忙洗的!而且沒想到前輩是會把明細忘在口袋裡的類型!
這個認知讓澤村提起精神,他撐著腰起身到浴室沖澡,接著套上短袖短褲抱著洗衣籃到陽台,把所有衣物的口袋翻出來確認沒有紙張、大致將衣服按照顏色分類之後丟進洗衣槽裡等待清洗。趁著洗衣機運轉的空檔,澤村到客廳裡一邊吃著御幸準備的早點、一邊研究著從衣服裡找出的明細。
「這些是?」
※
與客戶商談的期間,御幸接到澤村從家裡打來的電話,他帶著歉意的對客戶道歉才接起電話。
『前輩,中午回家吃飯嗎?』
「你不餓的話,我就在咖啡廳附近吃完午餐再回去。」
『那前輩還是回來吧。』
澤村說出御幸預料中的回答,他幫澤村準備的早餐分量並沒有很多,而且依他對澤村的了解、知道那人是不會太晚離開床舖的。
「好。」御幸收起電話再次向客戶道歉,「佐藤先生,中午的邀約可能要……」
「女朋友打來的?年輕真好,哈哈。」對座的佐藤笑著擺擺手繼續說:「沒事,不用緊張,我們趕緊談完,別讓你的小女友等太久了。」
※
「欸?怎麼下雨了?」正打算把洗好的衣服晾到衣架的澤村看著外頭的天氣,動手把洗衣機的模式調整成烘衣,回到室內後他正好瞧見牆上的月曆印著的數字六。
「又到這個季節了啊,好,中午就讓我去接御幸前輩回家吧!」他哼著歌曲,開始準備午飯。
※
送佐藤乘上私家車離開後、御幸揹著包包站在咖啡廳門口,看著正下著雨的天空,有些懊悔出門前沒有看氣象預報。
「御幸前輩!」熟悉的聲音從對街傳來,御幸轉頭就看見澤村撐著一把亮黃色的雨傘朝著自己揮手,那臉上大大的笑顏好似掃去了些雨天帶來的陰霾。
「前輩回家吧?」澤村緩緩走到御幸面前笑著問。如果是過去,我肯定會用跑的到前輩身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吧?
「發生甚麼事了嗎?」御幸的手撫上澤村的臉頰,長著薄繭的拇指滑過澤村微紅的眼眶。
「沒發生什麼事啦。」澤村慌張地拉下御幸的手並催促:「趕快回去吧!」
「又看少女漫畫了嗎?」
「對、對啦!」
……這傢伙……肯定有事瞞我,沒關係,總有辦法讓你說出來。
御幸踏進傘下的空間,落下的雨水及雨聲像是帷幕隔絕出一個又一個小小的世界。
他和澤村倚的很近,近得幾乎讓他產生可以聽見身旁那人的呼吸或心跳的錯覺。
人行道旁的花臺開滿各種顏色的紫陽花、從淺藍到深藍又從酒紅到淺紫,只可惜再怎麼鮮豔也無人憐賞。
回家之後御幸趁著澤村把飯菜端上桌的空檔,脫下西裝襯衫換成休閒服並快速地把家中掃視一遍,然而他沒發現任何異常。午飯後,他拉著戀人一起回房補眠。
「吶,澤村,你為甚麼哭。」從背後環抱著同樣側躺著的澤村,御幸將臉埋在他的頸側問。澤村不說話反而哼起了他之前在御幸手機裡找到的歌曲。
ただ、足りなくて。
まだ、言えなくて。
数えた日の夢から、さよならが。
What a good thing we lose?
What a bad thing we knew?
触れられずにいれたら、笑えたかな……
「前輩,我就在這裡,已經不用再說再見了。」
「謝謝你,澤村。」
過了一會澤村感覺環在腰上的手臂稍微放鬆了力道,才轉過身看著已經睡著的御幸、小聲地說:「バカ。」
※
御幸是被吵醒的。
那時他正夢見十年來經常困擾著他的夢境,直到幾個前他和澤村開始交往之後,相同的夢才停止出現。看著原本應該抱著的戀人被換成枕頭,御幸無奈地笑出聲。循著飄進房裡味道走到廚房,伸手抱住澤村並在他因低頭而凸起的椎骨親了一下。
「醒了怎麼不叫我?」
「今天前輩早起了吧?反正是假日、多睡些也沒關係。」
「澤村~」
「幹、幹嘛?」髮梢搔過後頸使得澤村輕顫,不過手中拿著打蛋器跟裝有蛋白的料理碗、無法動彈的他只能開口求饒。「前輩別蹭了,會癢……」
「偶爾也讓我撒嬌一下嘛。」
示軟的御幸讓澤村無法招架,但無論他怎麼說、御幸還是抱著他不放。
最後,澤村在身上黏著一個巨型連體嬰的狀態下,艱困地把點心完成了。他將盤子放到桌上後,拍了拍御幸那雙一直放在自己腹部上的手。
「前輩,已經做好了喔。」言下之意即「可以放手了吧?」
然而御幸依舊沒有鬆手,他望著其中一盤有著豐富的舒芙蕾鬆餅提問:「為什麼你的就有水果跟奶油。」
「前輩又不喜歡甜食,有糖霜就夠啦。」澤村說得理直氣壯。「為了學會這個我可是浪費了不少材料,火候沒掌控好就會變得焦黑。雖然可能還是比不上外面賣的,不過我已經很努力了。」
「那就趕快來吃吧。」御幸拖著澤村坐到同一張椅子上,拿起澤村早已準備好的叉子,切了一塊沾有鮮奶油的鬆餅塞進嘴裡。「好甜啊。」
「所以說,前輩的是這個啊。」澤村把另一個盤子也拉到面前。
叉起一顆藍莓放到澤村的嘴前,御幸哄道:「來,啊——」
「前——唔。」話還沒說完就被塞進食物,澤村為了表達抗議由背對御幸的跨坐改成側坐在他的腿上、雙手捏著那人的臉頰往旁邊拉,將口中的莓果嚥下之後才說:「前輩好好聽人說話啊!」
「好,好。」御幸一手摟著澤村另一手又切了一塊鬆餅,若無其事地問、絲毫不介意自己的臉還被澤村捏著。「藍莓好吃嗎?」
「還不錯啊、唔。」澤村一面吃著突然被塞進口中的鬆餅,一面瞪著御幸。「前輩!」
「幹嘛?」
「我可以自己吃啦!」
「不行♡但是你可以餵我吃。」御幸拒絕,隨後他看見澤村叉起一個完整的鬆餅、報復似的望著自己,不禁莞爾:「只要是你的心意,我都會收下的。」
「是笨蛋吧?前輩。」澤村如此說著,但還是把鬆餅切成了一口的大小,粗魯地塞進御幸嘴裡。
「嗯,這個特別好吃♡」
在兩人你來我往的狀況下,硬是花了兩倍以上的時間、才把僅有的四塊鬆餅吃完。
「前輩真是的。」
「反正是假日嘛~」御幸在澤村唇上偷了個吻。
澤村的沉默讓御幸疑惑,於是問:「怎麼了?」
「我只是在想這樣的前輩為甚麼可以等十年。」
「……這也沒什麼不好的。」御幸臉上的笑意隨著澤村的話褪去了一些,隨後又開玩笑地說:「沒人陪在我身邊的那些年,我可是很潔身自愛的,榮純可是我第一個男人喔。」
「笨、笨蛋!誰再說這個!」澤村口吃的轉移話題,「走、走吧,雨停了、我們去跑步!我要找回以前的體力!」
夕陽橘紅的光線透過落地窗照在兩人身上,在地版上形成一道長長的影子。
兩人已經交往了數個月,但御幸這時才感覺到真實感。
榮純,我的愛,我終於等到你了。
「前輩?」
「喜歡,真的好喜歡榮純。」
「我也是,我也好喜歡一、前輩……」
「那是甚麼啊……」聽到澤村臨時改口的稱呼讓御幸失笑。
「慢慢來就好。」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