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eez_drake
很癢,就好像愛著一個人似的。
早晨起來的天空矇矇的,說是早晨,再過一個小時便是正午時分,金弘中睜著眼睛躺在床上,下意識的伸手要去拿手機,卻不想只勾到了充電線,手機本身不見蹤影,側頭看過去,似乎被自己放在床邊的矮櫃上,他整個人側過身想伸手去拿,距離尷尬,試了幾次連邊都沒擦到。賭氣的正躺回床上,原本放在自己床上的另一個枕頭已經被好好的放回另一張床上,金弘中總是搞不懂,明明天天湊在一張床上睡,他就喜歡每天把枕頭帶來帶去的,也不嫌麻煩。
想到人,乾躺在床上的金弘中納悶了,人呢?
「弘中啊,起來了沒?幫我看一下櫃子抽屜還有沒有眼罩。」伴隨著門被推開的聲音,朴星和低著頭走了進來。
見人慢慢地走近,金弘中仍舊動也不動的盯著對方,髮梢上還滴著點水珠,看上去剛洗漱完沒多久,左眼微微闔著,手指按在眼角的位置。像是早料到金弘中根本沒打算起身幫他找東西,朴星和毫無停頓的走到床邊的矮櫃前蹲下,瞥見檯面上的手機,想也沒想的拾起後往床上一扔,正好掉在金弘中臉側的枕頭上。
「你就不怕砸到我。」
「你就不能幫我找個東西啊。」
要不是靠近金弘中的那隻眼是閉著的,朴星和可能就會翻一個大白眼送給他,認命拉開抽屜翻找,一看抽屜,上頭堆了不少不該在這的東西,纏在一起的耳機線、用到見底的膠帶、還沒拆封的牙刷跟一塊造型肥皂。
抿了抿嘴,朴星和克制住自己不要嘆氣,看來在找到自己要的東西前,還得先進行一場抽屜裡的都市更新。
「你別總是什麼東西都往抽屜塞好嗎,我上次才整理好的。」委屈的碎念,朴星和抓出三根看上去沒用過的棉花棒。
「有時候就、順手阿。」金弘中將身體蹭向床沿,礙事的棉被被推到牆邊,蠕動的過程中睡衣因為磨擦而微微撩起,他伸手輕觸朴星和那隻閉上的眼睛。
「怎麼了?麥粒腫?」可能是因為剛洗完臉,眼皮的溫度冰涼,睫毛掛著些許的水珠,濕意不重但略有所感。
「不知道,感覺比較像……」話還沒說完,朴星和的頭瞬間向右一偏,抵著自己的手臂打了個噴嚏。「比較像過敏。」
「我看看。」被噴嚏嚇到輕輕抖了一下,金弘中終於坐起身,半跪在床上身子向前傾,兩隻手湊到朴星和的臉側,輕輕的將對方的頭扳過來正對自己,大抵是因為紅腫,同樣是睜開眼睛,左眼比右眼來的小了些,半張的眼睛裡能很明顯地看到紅通通的眼角,因為噴嚏而產生的生理性淚水也沾在睫毛的尾部,金弘中抬手將朴星和的瀏海往後撥了撥。
任由著金弘中擺弄,朴星和單膝跪在地上望著他,剛從被窩裡出來的人兒手心還是熱的,小小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己的臉,瞪得渾圓的大眼來回的注視著他,雖然自己的眼睛蒙上一層搔癢的水霧,朴星和還是將對方的一舉一動收進眼裡,包括那一搓翹起來的頭髮。
那是自己在今天起床時偷偷在金弘中頭上搓出來的,千萬不能讓他知道。
「我感覺應該也是過敏,最近也沒人中標,你別再當第一個阿。」麥粒腫男團不是叫假的,不只擅長分辨,還擅長以一傳七。金弘中並沒有發現自己為了看清楚而和朴星和離得有多近,說話時的氣息在對方的臉上散開,原本就因為過敏而燥熱的臉又被蒙上一層熱氣。
重心並沒有像偶像劇似的不穩而後傾倒在伴侶的懷中,語畢後沒有得到回應,四目相交的時間並沒有多長,捧著朴星和臉的手早已向下放到他的肩上,一個拳頭的距離,剛好在親吻前按上空白鍵,留給兩道呼吸纏綿的空間。
歲月靜好,不限於年年月月,在一口氣吐勻前,剎那即永恆。
「哈啾!」
有些歲月靜好不長,因為噴嚏翻雲覆雨。
看著側過頭正用手來回擦過鼻子的人,金弘中百感交集,表情複雜的從櫃子上抽了張衛生紙遞過去,談不上嫌棄,就是有點無語。
丟下打噴嚏的人認命地去洗漱,回來時朴星和正把被金弘中虐待的棉被折整齊,不時還會側頭打噴嚏,一次兩下,站在一旁的金弘中聽著都覺得鼻子癢。
「你今天別去公司了,反正也是自主練習,我幫你說一下就好了。」晃回床頭把手機跟錢包放進口袋裡,今天打算把自己關回工作室的金弘中並不需要再多帶些什麼,畢竟只是從家到另一個家的定點移動。
「這麼好,隊長大人的特殊許可嗎?」朴星和轉身坐到金弘中的床上,仰頭對著他挑了挑眉。
「是是是,哪裡來這麼好的隊長,在家乖乖待著吧你。」聽出對方語氣中的訝異,金弘中敷衍的應到,轉身準備離開房間,在靠近門口的架子上隨手取了一件薄外套下來。
「欸那是我的,你的我昨天丟洗衣機洗掉了。」他出聲提醒到。
「隊長大人徵收了。」俏皮的語氣被關門的聲音夾斷,金弘中走路總喜歡拖著鞋子,一下又一下的磨擦著地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拖鞋買大了,或者對方根本就是穿了他另一雙拖鞋走,鞋子磨擦地面的聲音一直小到消失後,朴星和才回過神站起身,準備再去洗把臉,看能不能把又升起的燥熱感壓下去。
「所以今天星和請假?」「恩,他過敏挺嚴重的,我讓他待在家。」
打電話和經紀人報備著行蹤,金弘中低著頭,沒拿手機的另一隻手來回摩擦著方才順走的外套。朴星和總喜歡買淺色的細針織外套,雖然比起粗針織的較不會起毛球,但多少還是有些細毛,也許就會是偶爾過敏的來源,就像他換季的時候容易喉嚨癢一樣,過敏總有來由。
「知道了。」經紀人在電話的那頭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語中帶笑的又多說了一句。「也是難得,我們弘中懂得疼人啦。」
「什麼叫懂得疼人,我還不夠照顧他們嗎。」一聽,小隊長就不樂意了,擺了擺頭,明知對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卻還是微嘟著嘴表示抗議。
「你是很照顧弟弟們,但相較之下星和就不怎麼被你疼了。」經紀人仍舊打趣著。「我只常聽到星和來找我,問我你的工作狀況,處處怕你太累讓我看著點,他對你可比你對你自己還關心。」
「畢竟你也就他一個哥哥。」
後來電話掛斷似乎結束在自己的辯解和撒嬌之間,金弘中將手機收回口袋,磨擦外套的手攥緊,將其拉到自己的面前,柔軟的布料被自己捏成了一團,一點點的抖開,找準袖子的位子伸手進去,他的外套比自己的大一號,手伸進去的時候還有一點空間,套到底後只勘勘露出指尖,著迷似的伸直著手,來回看著自己的指尖,上頭的指甲油有些斑駁,將手翻一面,抓著袖口,套在身上的外套似乎還帶著主人的味道,明明都是用一樣的洗衣粉,他總能把自己的衣服穿出不一樣的味道,不是任何香水能蓋過去的,沒有天然或人造的氣息,單單屬於「朴星和」這個名詞的味道。
這個味道一開始認識的時候更重,甚至是對方經過自己身邊不用回頭都能知曉的程度,但這幾年的下處後,不知何時他就沒怎麼聞到過了,是習慣了,還是在他不自覺的情況下,也染上了這樣的氣息。
許是愛一個人也包含了一部份成為他的可能性。
就好比消散的味道,不知不覺中,他也忘了他唯一的哥哥也需要被照拂,非恃寵而驕,習慣使然,世界為金弘中留有一步退路,讓他在回頭前就能知曉,一切仍會安好。
真被放了一天假,朴星和反而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了。
偌大的家除了他之外也沒別人,他先是到廚房倒了一杯水準備找過敏鼻炎的藥,沒料到這次他不用再從一堆紙盒裡翻找,藥盒好好地躺在餐桌上,不用想就知道是好隊長留下的,朴星和拾起藥盒,嘴角不經意的勾出弧度,垂眼淺笑,取了藥片後鄭重其事地把藥盒關上,一舉一動顯得慎重,沒有到連藥片都變甜的程度,但這稱得上難得的貼心還是令朴星和感到愉快。
吃了藥之後又端著倒滿的水回到房間,隨手放在桌面上,環顧了房間內,角落有幾件衣服堆在那,走過去才發現是還沒穿過的,可能是哪天金弘中在挑衣服的時候隨手被扔下的淘汰者們,一一掛好後轉過頭,朴星和再次盯著地板出神。
上次拖地是什麼時候呢?
被自己的一閒下來就想打掃的想法煩到,朴星和搖了搖頭,躺上自己的床,一把抓過自己的枕頭。過敏的狀況時好時壞,很少見像今天一樣噴嚏不止的狀況,但也幸好只是鼻子癢了些,眼睛紅了點,燥熱的感覺稍微讓腦袋略顯恍惚,盯著天花板發呆,思緒也跳躍而翻湧。
其實金弘中關心人的方式很笨拙。
該說他心大嗎?沒點細心都當不了這個隊長,他總是將所有人的情緒和行為囊入眼裡,自己處理不來的,還能明示暗示的讓其他成員幫忙看著,所有事情到了金弘中那會被排上順序,做到表面波瀾不驚,才能令人信服且安心。
如果說是標上順序,那朴星和絕對被放到了最後。
沒有什麼戀人特權,反倒是因為兩人在一起了才顯得無所謂。起初朴星和沒有現在看得開,好幾次的自我糾結、更甚至的當面質問,他們總是太自大了,自大於萬物之下兩人相依的運氣,自大於感情把空的自訂標準,忘了感情除了雙向奔赴,還有互相諒解。
吸了吸鼻涕,朴星和將鼻尖蹭過枕頭,上頭應該有著一股氣味,來自金弘中的床鋪,也來自自己的髮香,都說自己是聞不到自身氣味的,可朴星和總是堅信著,那股氣味便是自己的,殘留在對方的衣物上,沾染在頸部的輕吻,鋪散在髮旋處的磨蹭,還有金弘中肚皮上的軟肉,滾動的喉結和帶笑的嘴角。
現在的他聞不怎麼到味道,卻仍舊能去感受,朴星和總喜歡把枕頭帶來帶去的,偷偷的期待每一次金弘中主動的上床尋他,他會瞇著眼掀開被子,將小小的人兒圈入懷中,隔著棉被輕拍他的背,感受他紮進自己胸膛後的每一道呼吸,也許小貓還是愛咬人,在他的鎖骨留下紅痕,再一次親吻他的髮旋,哼著小曲哄他入眠。
他的小心思不會讓他知曉,感情似是一場賭博的遊戲,他押了他自己會贏,輸也只能輸給那個你。
大概是因為抗過敏藥片的緣故,傍晚金弘中回來時,朴星和正在他自己的床上睡的正香,偌大的人蜷縮在床鋪上,懷裡抱著枕頭,臉也整個埋在其中,睡得安穩,但鼻息不通,時不時無意識的皺了皺鼻子。
小兔子嗎?不,是睡翻了的大兔子。
看上去得到了良好的休息,金弘中將手裡的東西放下,站在床邊盯著這一幕搔了搔頭。
今天難得地把工作做到一個段落就果斷的存檔關機離開,連走時弟弟們都訝異自己的「早退」,回家的路上繞了點路去買朴星和喜歡的飲料,一個被自己嫌棄過太甜,但他愛不釋手的奶茶,明明是傍晚時分卻沒有任何燈火,屋內比屋外還來的暗,尋到房間才見到睡翻的人,金弘中突然覺得空氣中帶著淡淡的甜味,是奶茶,也是那股理不清的感受。
他小心翼翼地將朴星和的手從枕頭上移開,又將枕頭一點點的抽掉,人似乎真的睡熟了,雖然向另一側微微挪動,卻也沒有醒來的跡象。金弘中先是半跪上床,手撐在自己的膝蓋上,向下俯視著朴星和的半側臉,頭髮被睡得很亂,眼睫毛微微跟著呼吸輕顫,他們的眼睫毛都是自然向上翹的,就著窗戶打進來的一點路燈光暈,他的半張臉上透著光,許是那鼻塞的禍,半開著嘴呼吸著。
金弘中緩慢地把身子放低,最終穩穩地躺到朴星和手臂下方的空位,他面朝他的胸膛蜷縮起身子,躺好後又仰起頭,從他的角度能看見對方的下巴,上頭新冒出些許的鬍子,很細小的斑斑點點,視線向下游走,喉結的凸起到鎖骨間的凹陷,距離胸膛一個拳頭的空間,金弘中輕輕的將額頭靠了上去。
心臟脈搏不會言語,他闔上眼睛,這一次的歲月靜好沒有噴嚏叨擾,過敏的燥熱對半平分,等到兩道呼吸聲平緩規律,他的手會不經意地滑落下來,正好的攔住他的腰,手掌會輕撫過被細針織毛衣覆蓋的背脊,輕拍兩下,驚擾不了愛人,纏綿比夢境來的天長地久。
不要驚動,不要叫醒我所親愛的,等他自己情願。
聖經 雅歌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