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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歡這篇98所以問了可不可以翻譯和分享wwww
也請多多支持原文!!原文比中譯刺激好看(
@Syuan_2645
#臥底AU、先敵後戀
#微量雨傘出沒
───
周一早上八點的辦公室一如往常充滿生氣,但這已經是他們部門的常態。數量眾多且驚人的辦公室與咖啡機充斥著部門所在的樓層,顯得既專業又高壓擁擠。
金弘中一邊打量這個平凡的早晨,一邊試圖阻止自己坐在長官面前玩手指的舉動。整個辦公室的人都叫他Eden,金弘中四年前被分派到這裡時他已經是首席長官。有時他也會想自己究竟能在那些長官指派給他危險任務下存活多久,但他為了獲得升遷在所不辭。
身為整個部門的頂尖特務兼全能的情報官,金弘中也是辦公室裡的晉升王者。一切都是用他的努力正當取得的,尤其待在這裡總是會提醒他這一點。這次面談大概也是另一個升遷機會,無論如何他都會把握住。
他的首席長官往前坐了點,雙手緊緊交握,像是要告知他什麼壞消息般。
糟了、如果不是跟升遷相關的怎麼辦?
「先生,」他開口,試圖鎮定下來讓自己像個專業的特務,「這次召集的理由是什麼?」
Eden看進他的眼中,在躺回椅子裡之前審視了金弘中的表情,一聲嘆息自嘴角逸出,
「我們得等另一名特務到了才能討論接下來的事。」
「是很嚴重的事嗎?」金弘中問道。
首席長官只是瞟了一眼辦公室的窗戶,那裡擁有整個樓層最好的視野,對於需要檢核不斷處理案件檔案和任務的職員們的Eden來說,這很完美。
「不是很嚴重……」Eden頓了頓,接著補充道,「至少現在還不是。」
「先生──?」金弘中想說些什麼,卻被辦公室門板突然傳來的敲門聲打斷。
有其他人中斷長官與特務的會談是很少見的,也許這就是他們在等待的那個人吧?
四周氛圍是緊繃的,出於某些原因,金弘中感受到了一股自他踏足這份工作以來沒經歷過的涼意,貫穿他的脊骨。他上一次的任務在幾周前結束,大部分時候他是善於處理和擺脫過去那些可能造成痛苦的事件,但這次的事情感覺非同小可。
「先生,我很抱歉我遲到了──」門外的闖入者疾步踏入房間,他的語尾在捕捉到金弘中視線的瞬間凍結了。
Eden懶得站起身,「你遲到了。」
「遲到?」金弘中從位置上起身,手還抓著椅背,「為什麼他會遲到?難道他是──」
剛到達的外勤特務重重關上他身後的門,此時此刻他和弘中感到一樣的不可置信與震驚。「他也是這個計劃的一部分嗎?」語氣充斥著他的心煩意亂,「不、拜託不要──」
這時Eden站起身,只是怒視著兩人。
「能請兩位坐下再談嗎?」
◇◆
他是唯一一個金弘中從一開始就厭惡的同僚,從他們待的培訓學院直到現在。他們認識彼此很久了,但那只讓兩人陷入更嚴重的敵對關係,在一眾特務中更突顯了他們的不合。
不能否認許多任務的失敗明顯都要歸咎於他們兩人之間的較勁,或說他們總在特別強調團隊合作的任務中各自行動。
他不知道是什麼導致了這段關係,他甚至不確定這是不是能稱作一段關係,可以肯定的是他一點都不想在這件事上探究得更深,也不想再次跟這傢伙共事。
「不該是這樣……」他掩著臉咕噥著。
畢竟還是受雇於人,兩人只得坐下。Eden很少會表現得如此不耐,他們不能在升遷的緊要關頭承擔觸怒長官的風險。
「那你快說吧。」朴星化半躺在椅子上抱怨著。
朴星化是部門裡最優秀的特務之一,擅長抓捕罪犯,也以高效率完成任務而為人所知,但還不及金弘中。他的確是表現專業且令人欽佩,除了總是目標明確地掠取每個讓自己晉升的絕佳機會之外。金弘中的作風其實也是這樣,但他相信自己還是好一點的。
金弘中只利用書中獲取的知識為手段,也從來不會破壞任何原則。朴星化卻相反,他會去挑戰危險邊緣,擅長以自身吸引力去得到他想要的一切。這種高風險的方法是金弘中絕對不會嘗試的。
他們根本站在完全相反的對立面上。
「不、不要!你不能讓我跟一個享受別人叫他오빠的傢伙當夥伴──」金弘中不可置信地叫道。
朴星化看起來像被冒犯到了,「你居然這樣說我──不、你確實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他諷刺地補充:「不過以你的程度這倒是挺合理的……」
Eden輕輕咳了聲,讓他們立刻安靜。「就像我剛才說的,我要你們兩個在這次任務中合作。」
「但居然是要假扮一對情侶?」金弘中提高音量,這個主意讓他不滿,尤其朴星化又是他最不想合作的人選。
「我真的很不喜歡這個人。」朴星化說出了他的心聲,「也可以指派其他人吧?像是旼琦或潤浩?」
「他們倆在處理別的任務。」Eden提醒他。
「不能讓他們之後再來接手嗎?」金弘中半哀求著。
「你別跟我提他們兩個。」首席長官揉了揉太陽穴,他用一種當他不想爭論時特有的口吻說道:「還有,他們不具備你倆有的資格,你們確實是這次任務的最佳人選。」
如果不是因為他的敵人也包含在內,金弘中一定會對這句讚賞感到自豪。Eden沒有說錯,他們最適合執行這件特殊任務,唯一的弱點就是他們彼此憎惡。
「我需要你的背景,」首席長官指向金弘中,又看向朴星化,「還有你的技巧。」
金弘中能推測Eden所指的技巧是什麼,但他一點都不感興趣。
「我記得友榮跟傘兩個月前就在執行這個任務了?」朴星化說,「他們這段時間做了什麼?有發現什麼了嗎?」
一提到他們的同僚,Eden的臉色沉了下來,似是被他們戳到了痛處。
金弘中用手肘碰了一下朴星化的手臂,朴星化則掃了他一眼。
「鄭友榮和崔傘失蹤了。」Eden透露道,眉頭因為擔憂而深鎖。「至今已經一個月了。」
「他們失蹤一個月了?」金弘中疑惑。
朴星化聳聳肩,「或許他們只是又調皮不聽從指揮了?或者遇上了一點小麻煩?」
「他們發現了可能位於挪威山區渡假村裡的販毒團夥。」Eden抱臂對他們說,「我最後收到的訊息是來自鄭友榮的求救訊號,」他垂眸,「他們的身分被暴露了。」
「所以你要我們潛入那個渡假村?」朴星化問道。
「沒錯。」
「以……情侶的身分?」金弘中像是在對自己確認。
他的競爭對手率先起身,朝門口方向前進,「不要!你不能把我們兩個湊成搭檔。」
首席長官在他離開房間前出聲,「如果可以升遷的話也不要嗎?」
看來他們有共同的意向,當升遷兩個字從長官口中吐出時,他們都停止了動作。
「可以升遷?」金弘中幾近低語。
「要我參與這任務只有升遷可不夠。」朴星化開口,但和金弘中對視後又沉默了。
Eden意外地保持著耐性,彷彿已經確定這兩人肯定會同意。金弘中是不想讓長官失望,但這次他們都不可能妥協的。
「等等。」朴星化重新坐下,過於靠近的距離讓金弘中有些不舒服,他知道為什麼朴星化這麼擅長他所謂的「技巧」──他長得很好看,金弘中不得不承認,除了完全遮蓋住他左眼的墨色瀏海,讓人非常想拿把剪刀剪掉。
「我們來打個賭怎麼樣?」
「打什麼賭?」
「來看看誰會最先抓到主謀,」朴星化傾身靠近,「如果我贏了,你就要叫我哥。」
金弘中氣急敗壞,這主意太可笑了,但他們同樣都擁有強烈的競爭心理。「哼!我才不要。」
「那我就當你認輸了。」
「那如果我贏了,我就再也不會承認你年紀比我大了。」金弘中挑眉,回應了挑戰,「如何?」
像是被挑戰所吸引,朴星化瞇起雙眼,有些躍躍欲試,「好。」他執起金弘中的手虛握了一下。
而Eden旁觀整個過程,不發一語。
真的太蠢了,這個重要任務不能因為他們爭論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搞砸。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別的選擇了。金弘中明明可以和辦公室裡的其他人順利合作,朴星化同樣也是,為什麼非得將他們湊到一起?
是因為豐富的資歷?還是優秀的技能?他們當然都很完美,但──
該死,他們真的太適合這份工作了。
「晚點我會讓人給你們送去案卷資料跟機票。」首席長官打斷了自己的思路,「記住,自從鄭友榮和崔傘受傷失蹤後,整棟房子就被竊聽和監視了。」
「這對我們來說會有困難嗎?」朴星化倒是頗為自信,金弘中也是,在高危環境下值勤對他們來說再容易不過,所以才不能明白為什麼這次Eden要提醒這種小事。「我們只需要找出販毒團夥的首腦,再救出友榮和傘,這不難吧。」
Eden帶著笑意注視著他們,現在誰都不能反悔了,賭約和晉升機會都是。
「房子被監視了,」Eden再次叮嚀,「我不能再失去兩名特務,所以為了你們的安全著想,你們必須24小時扮演已婚的伴侶。」
為了安全? 明明更像是懲罰。
◇◆
飛機上擠滿了人,公司為什麼不多花點錢讓他們坐頭等艙去挪威?朴星化覺得自己彷彿是條沙丁魚,被迫夾在一群出國享受假期的旅客裡。不過對他來說這能稱為假期嗎?大概吧、畢竟他現在確實還沒浴血,也沒被子彈穿孔,以過去幾個月所經歷的來看算是舒適許多了。
整體來說還不錯,除了這段時間內他的競爭對手成了搭檔這件事。
身量稍小的金弘中坐在他右側,自從坐定後就沒有清醒過。到底哪個間諜會在任務中這麼輕易地入睡啊?
朴星化對所有事都感到不滿,更不用說這傢伙正靠在他身上輕聲打呼嚕,讓他在他與窗戶之間無路可退。
雖然他輕得像是羽毛但也夠惱人的,如果可以,朴星化想把這個一米七的傢伙丟到機艙另一側,好換取足夠的空間把腿伸直。還有十個小時──在挪威毒販殺了他之前,他大概會先被這個狀態逼瘋。
「金弘中,」他懶得輕聲細語,「你怎麼可以這麼容易就睡著?」
金弘中輕輕動了一下,看來對四周還是保留了一點警覺性。
朴星化看著他向前彎曲的難受坐姿,出於人道精神確保他不會撞到頭,他扶住他,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
晚點他再來跟金弘中算在他新買的Chanel套裝上流口水這筆帳。
「真是……」朴星化快速瞥了一眼金弘中的衣著。和他截然不同的舒適運動褲跟風衣罩衫,雖然長途旅行中穿搭舒服是最佳選擇,但他還是喜歡在工作時保有自己的風格。
「能讓我為您將行李放到上層置物架嗎?」一位來到他身邊的空服員笑著詢問。
看來是個能在旅途開始前放鬆的好機會,他需要一些東西來平息心裡越漸沸騰的怒意。
他頓了一會才勾起唇角,挑眉回應道:「不了謝謝,不過──」他屈起食指示意空服員彎下身與他對視,「可否請妳給我帶一杯白酒?」
她移開視線,「啊……但我們還沒起飛,我很抱歉我不能──」
「不能為了我破例嗎?」朴星化偏了偏頭,盯著女人因為他的注視而漸漸心煩意亂的模樣,緩慢而清晰地重覆道:「我真的很渴、真的。」
女人終於在另一名空服員登機後從他身上轉移了注意力,「我、也許我可以為您帶點飲品──請、請稍等一下。」
「感激不盡。」望著她匆匆離開的背影,他的笑容依舊。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他工作時的行事模式事實上也沒讓他引以為傲。但身為一個間諜他必須依賴謊言生存,而這一點都不光彩。
「真不敢相信我居然目睹了這麼惡名昭彰的調情手段。」金弘中的聲音彷若利刃。他不是睡著了嗎?
「我以為你睡著了。」朴星化沒看他。
「我以為你現在應該是我丈夫。」
朴星化轉過身看著他那故意嘲笑自己的搭檔,這大概是對於他過去所做所為的某種報應吧。該死的他為什麼會答應跟這種人──
「隨便。」他隱藏住憤怒,盯著骯髒的地板,「我只是需要喝的。」
「記著,我跟你一樣討厭這件事。」金弘中倚著另一邊的扶手,盡可能地遠離他。
「很好。」他說,「那我們最好在抵達前就離婚吧。」
◇◆
兩人過去一起執行的任務經常一下子就讓情況變得更糟,金弘中記得最清楚的是在東京任務裡,沒有降落傘也沒有任何支撐物地吊掛在晴空塔上,他的搭檔卻和當地的逃犯搏鬥──之後交出的結案報告因此讓Eden很不高興。
另一個離家挺近的任務看起來輕鬆到不可思議,那也是他們第一次成為搭檔。原本只是要調查首爾市中心幾家可疑的俱樂部,朴星化最後卻丟下他去追查與任務無關的犯罪集團成員。
為了晉升的所有機會都該把握啊。他記得他這麼爭辯道。
金弘中才不同意,他們的偽裝差點就曝光了,還被臭罵了一頓──雖然他們的確從一群武裝男人的追擊中成功脫身,大難不死。
這些任務依舊佔據在他的腦海裡,不斷提醒著他們之間的對立和不相容。雖說他也不是部門裡成績優異的人,難免會打破規則,但絕對不像朴星化那樣誇張。
總之這次必須成功,他們只需要完成一個簡單的臥底任務,找到販毒團夥和救出失蹤的兩個同伴。
他知道友榮和傘都是優秀的特務,他們合作無間,也不可能乖乖投降的。最初知道他們倆要接下這任務時金弘中還挺放心的,但現在卻雙雙失蹤,他難免焦慮。
不過看到調查地點後倒是驅散了不安,渡假村幾乎和迪士尼樂園一樣大,除去遊樂設施,園區被參天林木遮蔽了視野,木屋群雖然彼此距離稍遠,卻都聚集在雪山的同一側。
搭船只花了一點時間,但上了纜車後,時間似乎又慢了下來。
朴星化緊張地縮在位置上,視線盡可能避開所有窗戶,但在山脈間攀升的纜車裡有些困難。
金弘中這才注意到他的恐高症,剎那間他想起了在晴空塔上那晚,不過那時候朴星化為了活下去而無暇顧及其他,現在卻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止他往下看。
「一個有恐高症的特務……」金弘中面無表情地說道。
「拜託閉嘴、金弘中。」朴星化彎身向前,雙手緊攢著。
這大概是他的搭檔最脆弱的一面,雖然看著挺有趣的,不過什麼忙都幫不上的感覺也讓他不太好受。
畢竟他自己也擁有恐懼和弱點。
「我們快到了。」他告訴他。
朴星化嗤之以鼻,「這算什麼? 安慰嗎?」
「這裡有攝影機。」金弘中語氣生硬,「讓我好好當個伴侶行嗎?」
「呵、那再過幾分鐘我昏倒之後,你大概就要喪偶了。」朴星化低聲吼了回去。
金弘中煩悶地呼了一口氣,「真是……」他伸手把他攬向自己,牢牢握住他的肩膀,在他的背上開始輕輕畫圈。他不能讓自己的搭檔繼續感到暈眩噁心,如果他們現在遭到攻擊,那以朴星化現在這個狀態,他們便到不了目的地。
朴星化皺眉盯著他,「你現在是在幹嘛?」
「我正試著當個好人,還有讓你放鬆一點!」他咬著牙說道,如果有人在監視他們,那他絕不能讓任何人讀出他的口型。「還是你想要直接吐出來?」
朴星化翻了個白眼,「聽說如果被強行抱著,最好吐在對方身上。」
「即便在纜車裡我也有348種方式可以殺了你!」
「……你繼續吧。」朴星化只能順著他,畢竟這點誰都無法反駁。
◇◆
在時間緩慢的像是過了千年以後,他們終於抵達。整趟旅程都讓朴星化覺得暈,落地後他甚至站不太穩。
他對金弘中在途中試圖幫助他的舉動還是覺得非常困惑,只要一有機會,金弘中一定會藉機教訓或嘲笑他。那這種「你欠我一個人情」的行為是怎麼回事?
他抬手擋去早晨的陽光,瞥見了那個用「廣闊」都不足以貼切形容的的渡假村。
一條寬闊的曲折道路分割了山脈,路的一側聚集許多豪華的木屋,兩、三層樓高的建築皆配備了露臺和為了炎炎夏日準備的室外泳池。
木屋從他站的位置看是各自散落的,他也注意到了一些比起普通辦公室看起來更像是集會所的建築。
天氣很晴朗,但冬日的雪還是覆蓋了一切,反射著陽光,四周景色讓人有了彷彿踏入耶誕卡中的錯覺。
在他們身後,巨大的湖環繞整座山,讓山看起來像一座私人小島,而小島的主人正是這次他們需要調查的對象。
朴星化慶幸湖面沒有完全結冰──他沒帶上那雙品質最好的雪靴,但他知道怎麼駕駛小船。水岸邊有個長堤碼頭,他看見那裡停著幾艘小船,方便他們隨時離開,以防萬一。
風景如畫,的確不像是窩藏了價值數百萬毒品鏈的地方,更像是有錢的夫婦來放鬆治癒之處。
那兩個小子在這裡待了幾個月卻沒告知總部任何情況,友榮和傘一定發現了什麼重大線索,卻讓他們因此銷聲匿跡。
朴星化再次掃視了整個園區,在心裡記下位置圖,他想知道他們倆是否還在島上,還是已經駕著小船逃離這裡了。
金弘中捏了一下他的手臂,低聲警示道:「專心一點。」
朴星化提起他們的行李,報復般推了金弘中一把,他被絆了一下,但很快就穩住了自己。然後,一個穿著冬裝的男人掛著明朗笑容走向他們。
剛到來的男人先伸出手用力握了握金弘中的,接著是朴星化的,他朝兩人深深一鞠躬:「歡迎,我叫姜呂尚,接下來幾周由我招待兩位。」
他們也彎腰回禮,「這裡真的很美,」金弘中看著朴星化勾起他慣有的虛假笑容,「在你的照顧下我們肯定會待得很舒心。」
「謝謝,很高興能兩位一起共事。」姜呂尚往他們面前的道路抬起手,「跟我來吧。」
金弘中勾上他手臂的時候,朴星化只能勉強點頭同意,他得用盡力氣才能克制自己不要把這傢伙丟進右邊那叢看起來有毒的常春藤灌木。
彷彿感應到他的想法,金弘中纏得更緊了,他感覺自己的手已經麻木。姜呂尚不斷地往山上前進,似乎不打算停下腳步。他們還要走多久?這該死的山到底有多高?
他覺得自己又開始頭暈了。
「你是韓國人對吧?」金弘中漫不經心地問起。
姜呂尚點點頭,「從釜山調來這的。」
「那你一定很擅長補救伴侶關係,」朴星化邊說邊留意四周,這裡看起來挺適合藏匿一間製毒實驗室。「如果他們樂意費盡周折把你從南韓調過來的話。」
作為嚮導的男人淺淺一笑,「也許你說的沒錯。」
懷疑的神情在朴星化臉上一閃而過,金弘中注意到後,接著開口。
「那太好了!我們等不及要開始了。」
◇◆
他們早就透過網路把姜呂尚的底細都調查過了,可惜一無所獲。能夠確定他是個單純的旁觀者,一個持有合格證書並真心想修復朴星化與金弘中之間關係的婚姻治療師,即便這段關係其實是假的。
更何況,友榮和傘都沒有提過關於這個人的可疑之處。甚至當他們一同來到木屋前,也就是當初兩人的失蹤地點,這個男人也只是掛著天使般的笑容。
這樣的笑容怎麼可能潛藏謊言呢?
「你們的諮商從明天開始。」姜呂尚打開木屋大門,把鑰匙交到金弘中手上,「你們接下來會需要和我一起合作,但請記住這次旅行的主要目的是幫助你們更加親密。」
金弘中感覺到朴星化的不耐煩從他站的位置往四周擴散開來,如果可以他大概會朝自己跟姜呂尚翻白眼。
「如果你們需要什麼,可以用房間裡的電話打給我,我的號碼記在通訊錄上了。」姜呂尚補充,「現在我得去處理其他事情,抱歉失陪了。」
治療師再次鞠躬後便離開了,留下兩人待在前門。他們結束道別後不約而同嘆了口氣。
朴星化看起來非常煩躁,他可以理解──雖然他並不想。
他們都沒太在意真的要假扮成伴侶,但現在有個人從旁提醒著,讓他們不得不承認這件事有多真實。
說實話,他覺得這讓他作嘔,他從沒想過這會發生在他身上,他到底是做了什麼才要受到這種懲罰?
但他們不能表現出真實的情感,除非想要偽裝被識破。「進了屋就開始吧……」
朴星化粗魯地從金弘中身旁逕直走過,逼著他得抓著門保持平衡,「我好想打電話叫首席長官徹底放棄這個任務……」
先踏進起居室的朴星化沒再說話,他很少因為外在事物而煩擾或分心,但這次的原因挺好的,讓他甚至連眼神都閃著光彩。
金弘中探頭看進這幢兩層樓的木屋,看來友榮和傘在失蹤前住得很不錯啊……
空間足以用寬敞形容,深色木製地板、大理石製的料理檯、極簡風格的傢俱,還有一盞現代風水晶吊燈正散發柔和光芒。他們也可以把樓上的裝潢一覽無遺,如同字面意義,牆壁是透明玻璃製的,可以清楚看到主臥室、扶手樓梯和金屬橫樑。
推開玻璃拉門走到室外,外頭有個冒著熱氣的按摩浴池,在冬天冷得刺骨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吸引人。抬頭望向前方,如畫的廣袤山景便會映入眼簾。
「天啊太扯了……」他聽到朴星化驚呼,手中的行李掉落在地上,因為空間過大而產生微小的回音。
「這一定是在跟我開玩笑……」金弘中躺倒在沙發上,還沒辦法完全相信這裡是他們接下來幾個月要待的地方。
如果要說什麼願意讓他們妥協,這大概就是了……
上次休假是什麼時候了?為了追求更多晉升機會而拼命工作,先前的任務總是要在惡劣環境中全身心投入監視,早讓他們忘了什麼叫休息。
老實說這真的是他夢寐以求的假期,待在好看舒適的地方、調查具挑戰性的事件──
他只需要朴星化離開這裡,一切就無可挑剔了。
「金弘中,」討厭鬼打斷了他的白日夢。
「幹嘛?」
朴星化伸出指尖指向某處,「只有一個。」
「拜託說清楚一點。」他抱怨。
「那裡只有一張床。」
一瞬間他感覺到胃裡翻騰著無止境的恐懼。
僅僅幾個字就粉碎了他們的幻想世界。
朴星化這傢伙又一次搞砸了所有東西!
◇◆
朴星化不在乎室外的冷空氣,在他所成長的首爾,那裡的冬天才是真的寒冷。而這裡的雪於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是從皮膚滲入的刺骨,還帶有深層湖水的氣味。
當他們到達木屋卸下行李後,早已日落了,一場輕淺的雪開始落下,像是一句警語,提醒他們此刻外出探索未知是極度危險的。
這是他第一次到挪威執行任務,上一次他還深刻記得的是他們兩個在東京的任務,那時雖然是春天,隨著夜色漸濃,氣溫也是直線滑落。
當時他的搭檔是金弘中,而他成功讓自己在犯罪主謀搭乘電梯逃往晴空塔頂層後陷入麻煩。
晴空塔很高,那些閃亮的灰色金屬讓它在夜裡看起來甚至是半透明的,唯一讓他們能夠辨別自己正處在頂層的標示物只有避雷針尖偶爾閃爍的紅光。而金弘中在差點被嫌犯扔到另一側時成了他最大的顧慮,說實話,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他有把握處理好這一切。
金弘中覺得不必承擔很多大風險,他總是試圖確保每件事的安全性,這大概是為什麼他能爬到如此高的地位,卻也是他不能到達那個遙遠頂端的原因。
朴星化承認,自己和他一樣,他也不完全是個好人。
他躺倒在跟木屋規模比起來顯得小了許多的床上,眼神瞥向在浴室刷牙的搭檔。朴星化對這些再熟悉不過了,跟金弘中同居、還有記著他的那些瑣碎習慣──他們兩個真的太適合這次任務了,合適得可怕。
他盯著金弘中正留長的灰棕色頭髮,之後大概會像是Mullet那種造型,他想。金弘中也不是真的很矮,只是朴星化喜歡自己稍微高一些的感覺,而他正好在他身邊罷了。
「我們現在已經知道到處檢查有多不安全了。」金弘中隨手拿了條毛巾擦臉,一邊提醒他屋裡到處都是監視和竊聽裝置。他們相信Eden說的肯定是事實,所以不能冒著風險試圖找出那些裝置藏在何處,只能繼續維持表面狀態。
「那些不重要。」朴星化脫下外套放到一旁的沙發上。為了不讓已知的情報脫口而出,他們的遣辭用字變得小心翼翼。
金弘中換上睡衣倚在門邊,他的頭髮濕漉漉地覆蓋在額頭上,這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來得更小。「我們得找個地方──」他指著自己的嘴巴,用口型暗示:『一個可以討論任務又不被偷聽的地方。』
朴星化難得沒有異議,「那會是哪裡?」
「淋浴間。」
「喔…淋浴間……」朴星化脫下鞋子,「淋浴間?聽起來很…等、等一下……」
金弘中朝他丟了一個不耐煩的眼神,「這是唯一可以保證安全的方法──」
「我不想再聽了。」他打斷了他的語尾躺回床上,橫起手臂擋在眼睛前,他也不想和他對上視線。「別再提醒我們現在的處境了。」
床鋪因為金弘中坐上來而稍微下陷,「我又不是傻瓜,我也知道這個想法有多蠢。」
他嘆了口氣,「我們可以找別的地方,像是森林之類的?」
「太危險了。」
「外頭的按摩浴池?」
「容易被其他人看到。」
「船上?」
「有監視器。」
朴星化移開手臂盯著金弘中,發現他正疲憊地看向自己,看來他們都感到一樣的無力。
大概是因為洗了熱水澡的關係,金弘中的肌膚還透著淡淡粉色,他抓過離他最近的毯子把自己包了起來。一瞬間他完全不像是個受過十年訓練的間諜,更不像是個能想出上千種方法輕鬆將一個人置於死地的特務,而這個人居然能夠在跟職業殺手近身肉搏的時候不動聲色地駭入任何系統。
這是金弘中第一次表現出如此普通、甚至可以說是脆弱的狀態。
然而卻讓他感覺到一絲說不出的危險。
一定是山裡的清新空氣才讓開始他胡思亂想,朴星化清清喉嚨,「該睡了金弘中,你看起來就像隨時會暈倒。」
金弘中氣呼呼地朝他扔了條毯子,剛才那副柔弱的模樣瞬間消失。「我可以照顧好我自己好嗎?」
然後他安靜下來,準備休息。
朴星化躺在左側而金弘中睡在右邊,他們沒為這個安排討論或爭執過,不需要也不重要。
「對了、你欠我一套Chanel,」朴星化說著,邊解開身上白襯衫的鈕扣,「你睡著的時候吐的我一身。」
金弘中抓緊了被子,默不作聲。
……看來這會是個十分漫長的夜晚。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