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作:絕區零(ゼンゼロ)(Zenless Zone Zero)/ CP:浅羽悠真 x 月城柳(Asaba Harumasa & Tsukishiro Yanagi)
@kissho_jftoes
離開新野家的悠真和柳用過午餐後,在東京的街上隨意漫步。
「啊⋯⋯!」
柳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般小小驚呼了一聲。
『怎麼了?』
悠真循著她的視線而去,是一座二輪戲院的招牌。
「時間還早,要不要去看看有什麼片?」柳雀躍地說,「淺羽さん會看二輪片嗎?」
『二輪片嗎⋯⋯倒是沒看過呢⋯⋯』
院線片會在電影院看,下檔的話則等錄影帶發行,因此他對二輪片並無剛性需求。
柳興奮地拉著他到了電影院的門口,瀏覽今天上映的片名和時刻。
「淺羽さん有想看什麼樣的片嗎?」
柳向他問道。但悠真從她的樣子看來她似乎已心有所屬,於是說:『我沒⋯⋯』
忽然間眼角餘光掃到了一部片,片名他有印象──是在柳的家裡看過。
『不然就這部吧。』他指向他唯一眼熟的那部電影。
「這麼巧的嗎⋯⋯!」柳笑了出來,「我剛好也想看這部呢。」
悠真莞爾不語,只能說這在他意料之中。
買票進場後,廳內稀稀落落的坐了幾人。
裡頭感覺和一般電影院相去不遠,就是比較小型的放映廳。
不久後,電影開始放映,大家全程安靜地觀賞。
只有在接近尾聲的時候,可以依稀聽到很細微的、吸鼻子的聲音。
悠真悄悄的側過目光,身旁的柳看得全神專注,似乎從頭到尾連坐姿都沒變。
不愧是電影愛好者、他不禁對柳的觀影姿態感到肅然起敬。
正當悠真要把注意力放回影片、幾乎是差一點就會錯過的下一秒──從柳的鏡片後,一滴眼淚無聲的滑下。
儘管如此,柳的表情、身形依舊沒有任何動靜,僅有淚水安靜的滴落。
電影螢幕的光映照在她臉上、半明半滅,臉上的淚痕微微反光、若隱若現。
目光無法從她身上抽離,在非現實與現實的光影交錯中,眼前的景象美得如一幅畫。令悠真看得入迷、看得屏息。
面對那副熟悉的容貌、他不自覺伸出手。
『⋯⋯!』
猛一回神,他及時停下了手的動作,但還是不小心擦到了柳的鏡框。
他趕緊把手縮回,此舉也驚動了沉浸在電影劇情中的她。
「咦?」柳既驚訝又疑惑地望向他。
『啊、柳さん、那個⋯⋯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的,我只是想說你是否需要這個⋯⋯』
悠真從口袋中取出了手帕。
「欸?我什麼時候⋯⋯」
柳撫過臉,原來她完全沒注意到自己流淚的事。她看著悠真的手帕,猶豫了一會,最後伸手接過。
「謝謝⋯⋯原來你是會隨身攜帶手帕的人。」柳一邊用手帕按了按眼角一邊道。
悠真在心中鬆了口氣,幸好柳沒發覺他差點做出失禮的舉動。
『⋯⋯很奇怪嗎?』
「倒也不是這麼說。只是現在已經很少人會帶手帕了。」柳將手帕折好收進包包,「我洗乾淨後再還給你。」
悠真點點頭,接著問道:『你很喜歡這部片吧?』
「是啊,雖然它是悲劇收尾,但我還是很喜歡。」柳難為情的笑了,「上個月公開消息、前傳電影已製作完成了,可惜我沒抽到試映會的票。」
悠真忍不住『欸?』了一聲,因為他記得他曾在DVD牆的某個夾縫中發現──
「也是看完這部片後、我們就在一起了。」
柳靜靜的說,像是自言自語的說。
『柳さん⋯⋯』
你其實想要一起看這部片的人、並不是我吧?悠真心想,但沒說出口。
不論嘴上有多不在乎,這部電影還有回憶,在她心中仍佔有一席之地。
『我想你們還是在乎彼此的嘛。』
悠真抓了抓頭,笑得些許無奈。
也許,現在只能等時間證明一切了吧?
隔天,悠真來到了神社。
不自覺湧出了一股傷感,有種彷彿和老朋友道別的氛圍。真奇怪,他也才來一個禮拜左右,卻像是來過這次無數次的熟悉。
習慣性地走到每次休息的長椅,是一個不言說的約定。
「喵──」
剛到椅子,人還沒坐下,老朋友就出現了。
『呀~你今天很早呢。』
悠真笑著向黑貓招呼。拿出貓罐頭打開放在地上。
『總覺得一直吃肉泥對健康不好,這次幫你帶了個主食罐。』
「喵──喵──」
黑貓向四周喵嗚喵嗚的發出叫聲,過不多時,從草叢中陸續又出現了三隻貓──另一隻稍小的大耳朵黑貓、一隻藍灰色的半成貓、一隻奶油金色且體型修長的大貓。四隻貓彼此磨蹭了一下,應該是打招呼。
『哦~怎麼突然多了這麼多口要吃飯?』
悠真啞然失笑,他只帶了一個罐頭啊。
黑貓率先走近他,按照慣例摩擦了下他的小腿,然後在罐頭旁邊坐下、舔了一口後,抬起頭望向三位同伴。
最小的那隻藍貓見狀興沖沖的跑過來,立刻對著罐頭大快朵頤。
另外兩隻貓也跟著過來,但金貓看上仍稍有一點警戒,不時在藍貓和悠真之間來回注意。直到小藍貓吃飽了,其他三隻成貓才輪流吃剩下的。
『沒想到你們也會讓小孩先吃嗎?明明是野貓、真是有教養。』
悠真注視著眾貓的互動,嘖嘖稱奇。
貓咪們將罐頭吃得一乾二淨,之後三隻貓在不遠的草地上休息整理毛髮、黑貓和悠真窩在椅子上。
『之前真是謝謝你了。』
悠真搔著牠的頭頂,黑貓享受般的瞇起眼。
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異世界,牠的存在與陪伴排解了他的不安和孤獨、還有尋回了他原本以為找不到的遺失物。
如果自己最後真的選擇留下的話,他一定會想辦法帶牠回家⋯⋯可惜他已經做出另一個選擇了,只能說有緣無份。
後來,小藍貓似乎是頗感無聊,也跑過來找悠真撒嬌。見牠精力充沛,悠真於是到草叢拔了一根長長的雜草充當逗貓棒與小貓玩耍。
四貓一人,度過一個平靜祥和的下午。
時光不知不覺流逝、天色漸晚。
凝望著遠方由紅轉藍的天空,悠真心中的傷感愈發具體。
可是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時間差不多了。』
悠真從椅子上站起身,黑貓抬起頭和他四目相對。
『本來想說,我不行的話,就向柳さん建議看能否收養你──但你已經有自己的同伴了。』
他望向其他三隻貓苦笑。
『如果一次收養四隻貓似乎太強人所難了。』
然後他突然想到了什麼、拿出了手機。雖然沒辦法通訊,但一些基本功能尚能使用──他打開了相機。
(啪擦)
他拍下了黑貓的照片。
『幸好還能拍照。』
他收起手機,摸了摸黑貓的頭。
『我會想念你的。』
黑貓發出呼嚕聲、像是回應他、也像是什麼都沒說。
依依不捨的起身、轉身,他在眾貓的目送下漸漸走遠。
查詢了發電廠的網站,剛好在報名截止前一天柳成功申請上開放參觀的名額。
看似一切都相當順利,美中不足的出發當天天空看上去灰濛濛的、雲層頗為厚重。
『晚點可能會下雨。』
悠真抬頭望向天空,若有所思的道。空氣中隱約可以聞到潮濕的氣息。
「說到下雨。」柳想起了什麼似的說,「我記得在神社發現你的那天,本來也是快下雨的樣子。」
空氣中的水氣、和悶悶響起的雷聲,讓沒有帶傘的柳不禁擔心是否會有一場雷陣雨。結果墜落的不是雨滴,而是來自異世界的過客。
「說也奇怪,也是發現你之後,空氣感覺就沒那麼悶了。」柳莞爾道。
『哦~所以那天是我救了你嗎?』悠真也笑了,『讓你免於變成落湯雞的災難。』
說話之間,雲層中傳來一聲微弱的雷鳴。
此時他們身在發電廠的鍋爐室頂樓,這個地方可以俯瞰整個發電廠的景色,視野相當好。可惜今天天公不作美,加上進入秋天日落漸早,五點後天色開始變暗。
『動作不快點的話,待會工作人員可要上來趕人了。』
悠真放下肩上的高爾夫球袋,脫下淺蔥色的外套綁在腰上。
他們剛才編了藉口懇求說想上來頂樓單獨拍攝一些照片放在網路上宣傳。參觀行程是固定時間的,但工作人員拗不過他們,最後鬆口讓他們多留十五分鐘左右。
「淺羽さん──」
柳望著正在著手事前準備的悠真,靜靜地開口。
「連偉作さん都說這只是推論,你不怕有危險嗎?」
悠真停下戴手套的動作,抬起頭回望她。
『我知道。』
「那──」
『但也只能試了,不試怎麼知道呢?』
露出一絲苦笑,悠真將腰包掛上腰間。
「是嗎⋯⋯」柳低低的說,雙肩微微脫力。
也許再等五年、也許會有下一個人又不小心掉進裂隙、也許他會帶來更多關於裂隙的資訊──等到研究出更安全的、風險更低的方法,再考慮如何實行,這樣不好嗎?
留在這個世界、留在這裡,這樣不好嗎?
「淺羽さん,你喜歡這裡嗎?」
柳輕聲問道。
悠真揚起嘴角。
『喜歡。』悠真微笑道,『這裡是個好地方,我曾考慮留下來。』
在原本的世界,有著數也屬不清的空洞,日復一日的增長,侵蝕著城鎮和他的身體。但這般末世之處住著一群善良的人們,有了解他且關心他的同伴。
即使體驗過那個世界的惡意、可能等不到治療痼疾的解藥,剩下的時間他仍想和這群人度過。
『但我還是想回去。』
為的還有一個未曾說出口的承諾。
最後,他拿出黃色頭帶繫上額頭,紮實的在腦後綁了一個結。
『這麼多天沒歸隊,副課長應該超~級~困擾的吧?』悠真露齒而笑,『不回去不行哪。』
柳凝視他的笑容。
其實她心知肚明,儘管說過再多次她和他的月城さん有多相似,但她們畢竟是不同的兩個人。而他心底想的,也一直是她。
「──說得也是呢。」
柳輕輕嘆息,最終釋然一笑。
不久,伴隨著沉悶的雷鳴,陰鬱的天空下起了小雨。
悠真將他的雙刀組裝成一把長弓、將弓箭袋背上,走到欄杆往下一探。
「怎麼了嗎?」
柳也走近欄杆跟著他往下看,她並沒有發現任何異狀。但悠真彷彿一隻盯著牆角的貓,注視著人類看不見的某個存在似的。
此時天空閃了一下,既然意識到閃電的出現,下一秒肯定是接著響雷──柳反射性地摀住耳朵。
然而意外的是,雷聲沒有出現。
「咦⋯⋯?」
一點雷聲也沒有,柳訝異的望著天空。突然皮膚感受到一股明顯的涼意,是因為下雨的關係嗎?
『有了──』
像是在監視某物的悠真冷靜的開口。
柳循著他的視線再度往欄杆外一瞧,原本空無一物的半空中,像是憑空裂開般冒出一個小小缺口,洩出淡淡的綠光。
「那、那是⋯⋯?」柳倒抽一口氣,難以置信的盯著那道異光。
『柳さん,知道雷聲是怎麼產生的嗎?』
悠真若無其事的問道,而柳搖搖頭。
「那、那個,我不太清楚⋯⋯」
『因為閃電中的強大電流會瞬間將空氣加熱至攝氏兩萬度以上,劇烈的加熱使空氣急劇膨脹,就像炸彈爆炸一樣,向周圍擠壓,產生強烈的衝擊波和聲音──不過,剛剛的閃電後,你並沒有聽到雷聲對吧?』
「確、確實是⋯⋯」
『還記得偉作さん跟我們解釋過、產生這個裂隙的第一把鑰匙嗎?』
「強大的物理能量──可以是熱能、衝擊、電磁⋯⋯啊!」
搭配方才那股的寒意,柳立刻反應過來。
「⋯⋯因為吸收了閃電的熱能和發電廠的電磁場,所以被觸發了嗎?」
『我想是的。』
悠真緊緊盯著那道微亮的缺口,它忽明忽滅,彷彿轉眼之間便要消失了。
『等不了下一次閃電了⋯⋯柳さん,你離我遠一點。』
抽出背上的弓箭,悠真瞄準缺口,灌注電力一箭射過去。
弓箭劃破雨霧、伴隨電流摩擦空氣發出刺耳的噪音,儼然一道小型閃電。不到一秒,弓箭精準地打進缺口。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缺口再度往外裂開,變成原來的兩倍大。
然後,悠真又射了第二支、第三支箭,讓缺口更加擴張,但第四支箭卻不起作用了。
『⋯⋯箭的效果大概到極限了。』
裂隙愈大,維持本身所需的能量當然也愈大。小小一支弓箭能乘載的電力已然無法滿足。
雨勢愈來愈大,但柳對打在身上的雨水渾然不覺,只是怔怔的望著眼前的他踩上欄杆。
『柳さん,還是撐個傘比較好吧?回去會感冒的~』
轉過頭,悠真無奈地對她笑著說。
「⋯⋯無所謂,反正我已經淋濕了。」
柳也自嘲地笑了,接著她問:「淺羽さん⋯⋯回去之後的第一件事想做什麼呢?」
『我想想⋯⋯』悠真貌似嚴肅的思考了五秒,『⋯⋯告白,之類的?』
「什麼?」
『哈哈哈──哎呀、當然是先回對空部報平安囉~』
悠真難為情的抓抓頭。
『還有家裡的兩個小不點,我想死他們了~』
「對了,我記得你說過你有養貓──牠一定很想你吧。」
『我也希望──』
此時悠真停頓了三秒,出現了陷入思考的神情。
『──柳さん。』
「是?」
『關於電影首映會⋯⋯你⋯⋯真的不知情嗎?』
「? 我沒抽到票啊?」
『那⋯⋯你就期待一下吧。』悠真選擇看破不說破,他心想:『其實他沒有你想的那麼差啦。』
談話之間,天空又響起了低聲雷鳴。
「淺羽さん──」
抓緊下一次閃電出現前的時間,她最後說、笑著說:「替我向你的月城さん打聲招呼。」
『啊啊、我答應你──』悠真回眸、用眼神向她保證。『柳さん,這段時間承蒙你照顧了。』
他雙腳一蹬,說時遲那時快,緊接著電光一閃,他本身的電就像是塊磁鐵,吸引了閃電的電力,使他成為了能量聚集體、朝著裂隙的缺口而去。
似乎在回應這股巨大的能量,擴張的裂隙宛如一個貪婪的大嘴,一口接住了悠真。
柳驚險萬分的注視著欄杆外所發生的一切。
於此同時,雨勢開始變小,烏雲逐漸稀薄。
再也聽不見雷聲了。
失去能量來源的裂隙,慢慢萎縮、淡化,最後跟著雨的停歇,一同消逝。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重歸平靜的屋頂上,僅剩柳一人。
雨已停歇、陽光從雲層間隙穿越而出。
欄杆之外是灰色的天空和渺小的街景,那裡已再無悠真的身影。
微風拂過臉頰和頭髮,柳伸出手、彷彿撫摸著什麼,但感受到的只有風的涼意。
「真的走了呢。」
她的呢喃隨風而逝,然而他的笑容和他最後的承諾,確實在她心底留下了。
柳輕輕闔上眼、深深呼吸。
雨過天晴的氣息,從胸口溢滿至全身。